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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财经学院教授

又名呆哥, 四川剑阁人, 经济学博士, 微信公众号《经济学家告诉你》主编、主笔、主讲, 主要研究领域:宏观经济学、教育经济学、制度经济学。有联系讲座、约稿、访谈等事项者, 敬请发函zuoshixie@hotmail.com或电话186401166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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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场决策、民主投票与独裁  

2009-10-30 18:27:54|  分类: 产权与合约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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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经济生活中,有三种决策模式:市场决策、民主投票和独裁。在一般人的心目中,很是好市场决策和民主投票,而恶独裁。殊不知,它们各有利弊。在特定的条件下,它们在效率意义上是等价的,都是有效率的。

市场决策的优点,是市场永远不会滥用权力。而且市场不仅可以反映代价,还可以促进生产。但是市场决策不是没有局限——使用市场是有代价的,并且这代价还不低。首先,没有私产就没有市场,也就没有真正的市价,而界定和保障私产的费用常常是高昂的。其次,即使有了私有产权,也不一定有良好运行的市场。市场要良好运行,还需要支付其它交易费用。这是科斯的《企业的性质》和张五常的《企业的合约本质》给予我们的重要启示。

民主投票最大的经济收益,是能节省定价的交易费用。但是投票既不能反映代价,又不能促进生产,还可能引起财富的转移,成为减少民权保障的工具。

独裁决策的费用比投票还要低,但独裁者可能滥用权力。

所以,面对不同的经济环境,市场决策、民主投票和独裁决策分别可以成为最优的选择。

张五常教授举过一个例子:

在香港,很多大厦在分层出售后,都有一个由业主及租客共同组成的联会。这联会有法例,有被公选出来的委员及会长。大厦联会的任务,就是要在清洁、保安及其它有关公众利益的活动上作决策。

以大厦外墙刷灰水的事为例。这是很难任由住户各自处理的。有的住户要刷,有的要不刷;而颜色的选择亦各有不同。若各自为之,大厦将会变成怪物,大家受害。

假如没有交易费用,那是可以通过市场决策来决定应否刷灰水以及用什么颜色的。时间的先后,住户单位方向的重要性,各人颜色的不同喜好,都可以定价,不满者大可以将他应有的否决权出售。但很明显,这样做不仅是要在很多琐碎的事上讨价还价,费用不小;更重要的是,很多人会希望得到免费午餐而不肯真实透露自己所愿支付的代价。因为议价的交易费用大,所以保养外墙的事便要用民主投票的方式来决定。这方式不一定能带来理想的效果,但既然议价的交易费用大,与投票相伴随的不理想就不是不理想了。

进一步,民主投票也是有其交易费用的。联会的组成、信息的传达、票式的设计,都是不可忽视的费用。因此,外墙刷灰水这样较为重要的事可以采用全体住户公投决定,但价值比较低的事情,比如电梯的保养次数,就往往授权给委员作决定。委员投票要比所有住户投票的交易费用低,但也比较独裁。更琐碎的事情,就不妨授权会长独裁决策了。

这就是说,一些事值得我们用市场去决策,另一些事值得我们用民主投票去决策,而那些微不足道的事,可能只值得我们用独裁的办法去决策。事情的性质不一样,采用的决策方式也不一样。交易定理告诉我们:只要产权是私有的,当事人又有自主决策的自由,那么结果就一定是有效率的。如果市场决策、民主投票和独裁是当事人自由选择的结果,那么就都是有效率的。在效率的意义上,三者是等价的——都是约束条件下最大化的结果,也都实现了约束条件下的最大化。

一个性质相同的例子是家族经营和现代企业制度的问题。

尽管经济学讲得清楚明白:面对相同的经济环境,它们有优劣之分,存在效率差异;面对不同的经济环境,它们是没有优劣之分的,都是有效率的,但是现实中,还是有很多的人,在那里胡说八道,说什么家族经营是无效率的,要去帮助那些家族经营的企业进行现代企业制度改造。他们不是把精力用在对于局限条件的考察上,而是成天在那里喊呀喊的,这也无效率了,那也无效率了。可是,诚如张五常教授所指出的:“既然我们假定人人都在追求利益最大化,怎么有那么多的无效率呢?”

我们认为无效率,其实只是因为我们对于局限条件还不了解。

说到这里,我不能不提及“囚犯的难题”。

那所谓个人理性与集体理性的冲突,其实也是经济学者想当然的产物。他们完全忘记了当事人所面临的局限条件。在这里,信息是阻隔的,又是一次性博弈、一锤子买卖。在这样的局限下,大家都坦白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又何来大家都不坦白的结果呢?如果局限条件变了,当事人自然要选择大家都不坦白,这是无须经济学者操心的事。事实上,如果博弈可以重复进行下去,那么个人理性与集体理性的冲突就会不复存在,大家都不坦白就成了当然的选择。即使博弈不能重复进行下去,只要当事人之间信息不是阻隔的,大家都不坦白也是必然的选择。所以,警察审犯罪嫌疑人的时候,从来都是隔离审查。警察把导致坦白结果的局限条件是拿捏得很准的。中纪委把马向东的案子弄到江苏去审,目的之一就是要避免当事人之间可能的串供。中纪委深深体会到了,如果串供,当事人是不会坦白的,案子就审不下去了。中纪委把导致坦白结果的局限条件也是拿捏得很准的。我们的经济学者对待事实怎可以总是漫不经心呢?

让我们重温张教授的名言吧:“考虑了所有的局限条件,经济总是有效率的。”

经济总是有效率的。这当然不是说行为和结果就没有差异了,世界就不会有变化和发展了,而是说在根本上,差异源于局限条件,变化和发展是从局限条件开始的。这也是说,不同局限条件下的行为和结果是不可以简单作比较的:我们不可以简单地拿垄断情况下的结果与完全竞争情况下的结果作比较,然后得出结论垄断是无效率的;我们也不可以简单地拿家族经营下的结果与现代企业制度下的结果作比较,然后得出结论家族经营是无效率的。

你不满意家族经营,可以,你应该把精力用于加强法制建设,降低市场运行的交易费用。你不满意贪污腐败,可以,但空洞的说教没有意义,功夫要下在制度环境上。难道不是吗?

我不是要为独裁唱赞歌,但是我们一定要清楚什么样的独裁才是应该反对的,一定要清楚应该怎样去反对我们要反对的东西。我也没有讲市场决策和民主投票就不好了,而是说市场决策和民主投票也是有代价和有条件的,并不是普遍适用的。(原文发表于《财富时报》2003年7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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